“李将军，邯郸一别，没想到将军苍老了不少。”沈炼由衷的感慨，李牧身材高大，孔武有力，虽然已年仅半百，可仍旧精神矍铄，可细观之下，双鬓已然斑白，面颊消瘦，倒显得眼睛外凸。
“呵呵，老夫自然是老了，不过项兄弟却越发神采飞扬，昔日乌家堡的客卿，现在竟然一跃成为王师，还带兵出征，真算得上，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。”
沈炼老脸一红，虽然是两军对垒，可沈炼心里对李牧没有半点战意，“能看到将军风采，足慰平生，只是没有想到，我们要面对厮杀。”
李牧也是叹了口气，“生在乱世，很多事情都无可奈何，我们无法左右整个形势，只能在这大战前的短暂安宁，见见朋友……”
沈炼从李牧的只言片语中，听到了一丝无奈，似乎他并不想与秦国开战。
“将军，斗胆问一句，听你言语中，似乎对战争有些厌恶。”
“哦，何以见得？”
沈炼盯着李牧的眼睛，“将军乃是当世名将，试问从古至今，哪位名将不是由累累白骨堆砌起来的伟绩，我倒是没听过和平年代诞生过名将。”
李牧一怔，“倒是不错，可你认为老夫很看重这个名将称号？实话告诉你，老夫宁愿跟匈奴人开战，也不会在中原与六国纷争。”
“大丈夫当以跃马天下，建立不世功勋。我以为将军也是如此。”
李牧望着双方旌旗招展，兵马林立，声音有一丝沙哑，“那你错了，我宁愿卸甲归田，守着孙儿，教他习武认字，日升而起，日落而息。”
沈炼反倒愣了，“难道这样不算虚度光阴吗？”
“何为虚度，天下太平，家庭和睦，父慈子孝，便是最美好的生活。”
沈炼不知道李牧为何跟他说这些，在他看来，大战将至，最高指挥官却有一种厌战的情绪，这可不是好兆头。
“呵呵，你是不是认为，我在怯战？”
沈炼当然不会这么想，“将军威名震天下，说实话，我到现在心里没有一点把握。”
“呵呵，项少龙，你是个人才，懂得审时度势，你之所以见我，就料定我不会杀你，你还可以拖延一些时间，等函谷关方向的援军，是也不是？”
沈炼被人说中的心思，饶是脸皮厚，也有些发烫。
“将军高才，我实在是瞒不过你，没错，的确有此意。”
“那你是太小看老夫了，老夫轻骑突进，怎么会如此不周全，实话告诉你，函谷关尚且自顾不暇，你等他们的援兵，恐怕是要落空了。”
沈炼心中咯噔一下，“将军，莫不是诈我？”
“当然不是，老夫不至于如此下作，蕞城最多容纳一万人，整个函谷关守军五万，你作为先锋军，至多带来两三万人，现在函谷关守军不超过七万，而老夫安排了七万人攻城，姚远一介武夫，鼠目寸光，他敢弃关不顾，派兵过来救你？”
李牧略微停顿，看了看沈炼的表情。
“就算他顾忌你的身份，遣出一部分兵卒前来救援，等赶到也是明天早晨，试问小小的蕞城，如何在赵国的铁骑冲击下，守到明天？”
沈炼叹服，心里最后的幻想已经破灭了。
“将军，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“老夫也不清楚，兴许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，若是你现在弃城而去，老夫担保，绝不追击。”
沈炼苦笑，“将军，你知道我不可能这么做，若是那样，还不如战死沙场，至少可以留下个美名。”
“名声有这么重要吗？终有一天你会明白，人都是被盛名所累。”
沈炼淡然道：“至少现在，我还不能做到这么超脱物外。”
李牧点了点头，忽然说道：“老夫爱才，年轻一代能够入老夫眼中寥寥，老夫实在不想亲手灭杀你，这样吧，我们不妨以此为沙盘，来一场攻守演练，若是老夫赢了，你就弃城，若是你赢了，老夫掉头回去，放弃攻城，可否？”
沈炼想了想，似乎没什么损失。
李牧带来足够三万人，而己方只有一万，蕞城城墙高不足三米，身体矫健的军卒甚至不需要梯子，就可以跃入城中，城破只是时间问题。
“好，那我就跟将军讨教几番。”
“好，老夫好久没有沙盘演练过，今天就当指点后辈。我方攻城，你如何守城？”
沈炼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开阔地，这里非常适合骑兵冲锋，“将军所带皆为骑兵，冲击力强，而但我在城门口已经挖掘好壕沟，埋上覆土，足以阻拦你的铁骑。”
李牧呵呵一笑，“小子，你可不诚实，老夫兵锋所指，你们根本没有发现，怎么会提前准备。”
沈炼同样报之以微笑，“将军，说来连我自己都不信，我呆在这里，实在是烦闷，就出去打猎，没想到正好发现你们的行踪，你可以看看，城墙上军威整肃，完全没有惊慌，若是突然得知，怎么会如此冷静。”
李牧朝城头望去，的确，各方旗帜鲜明，士兵挺直了腰杆，丝毫不乱。
“好小子，真是好运，没想到老夫准备这么久的突袭，竟然被你发现，真是时运不济，不过壕沟再宽，也会被填满，就算用人填，你们也撑不了多久。”
沈炼微笑道：“将军，你还没计算我的弩弓队会给你们带来什么惊喜，我的副将你可能认识，周通。”
李牧面色微变，“他怎么会跟你来到这个小城，他已经在函谷关才对。”
沈炼没想到这个周通这么出名，连李牧都识得他，而且还很忌惮。
“将军，既然知道周通，那他手下的三千弩手，你更不会陌生了。”
“哼，少诳我，那可是姚远的宝贝，怎么会跟着你来到这个后方小城。”
沈炼笑容充满了得意，“别看我是偏将军，可我好歹是太傅，我前脚刚到，大王的密使就跟过来，否则我怎么会来这里，还不是大王担心我出事，我很看好这个周通，自然要把他待到身边，他的手下嘛，自然也跟着来了。”
李牧竟然信了，“好小子，还真被你歪打正着，这样一来，老夫的损失可就大了，不过打仗自然就会有损失，只要我的骑兵冲进去，你的弓弩手也无济于事，论起来，这些弩手还不如普通兵卒。”
沈炼哈哈大笑起来，可心里却在哭泣，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，只能用大笑来掩饰自己的心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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